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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和生活之间

坐在我身边的瑞典同事,是两位小孩的爸爸,他每天早上7点多送小孩上学,然后吹着口哨来上班,下午三点多下班,又催着口哨去接小孩一起回家。而当我和他聊起他的两个小孩,他便会手舞足蹈地描绘他的两个孩子如何友爱的同时又怎样抢玩具,对于他来说,孩子、妻子和家庭比工作重要得多。有一次,我们正在讨论问题,下班时间到了,他说:“我约了女儿,我们明天再讨论有没问题?”第一次遇到,自己感觉有点意外,因为我们平时在工作中,即使是到了下班时间,如果手头上的工作没有告一段落,依然会主动地将它完成再走,尽管可以明天再做。特别是如果身边还有其他同事在跟自己讨论问题,一般情况下很少会一个人提前走,这个时候很可能就是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我得晚些回去。”然后,将讨论继续。

其实,会这样做的并不止他一个,这里的公司,是很正常很普遍的一件事情。当工作和生活相冲突的时候,很多人,会将生活摆在优先的位置。比如,有一次,项目计划在周五发布,发布的那一周,大家都很忙,但是,仍然是有同事休假,而他休假的理由是“答应了儿子陪他去看足球比赛”。这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很少见的,因为,在产品发布的周期,很多时候大家都不好意思在这么特殊的时间离开,希望大家一起努力使得产品顺利发布。而有时候,产品经理也会暗示或明示这是非常时期,大家再坚持一下。

他们可以这样地轻松,是因为工作压力并不大,上下班时间也比较弹性,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良好的制度在支撑。一般人都是上午8-9点到公司,中午11:30-12:30吃午饭,下午4-5点下班。因为是弹性上班时间,也有些人7点左右就到公司了,下午3点多下班;还有些人是11点左右才到公司,自觉地工作到下午6、7点才走。不管是早上班的同事还是晚上班的同事,到了下班时间,他便会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离开公司。总之,在公司的上班时间就是8小时,每个人自己弹性管理,只要你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没人会管你上下班时间。

这么轻松的工作,在国内的IT行业是很少见的。在广州,大部分同事都是上午9点多上班,下午7点多下班,而忙碌的时候,还会加班到晚上8-9点。但即便是这样,对比起其它的IT公司,我们的工作相对来说还是轻松的。很多IT公司,都是每周上6天班,而周一至周五经常有三天以上需要加班到晚上9点。而我自己的一些朋友,经常晚上回家后还加班到深夜,当我说:“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呢?”对方总会说:“没办法啊,混口饭吃。”的确,现实有点无奈。

当我们走到哥德堡附近的公园或草地散步的时候,非常羡慕他们可以这样自在地生活。在公园里,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在草地上铺上一块垫子,将从家里的食物摆在上面,有些人是全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天,也有些小孩吃了几口就跑到草地疯跑,他们的父母很少跟着,随小孩自己去。也有些父母,会陪小孩到公园的小游乐场玩,和孩子一起疯玩一起开心笑;还有些人,干脆自己带上足球,自己一家人开战(很多家庭都有三个小孩);甚至有些人,把家里的大狗也带来,一家人在那里逗狗玩。在这里,很多家庭都有狗,而狗看上去也很快乐。一起同来的同事羡慕地说:“在这里当一条狗也很快乐呀。”“那你留在这里当狗呗。”我笑他。没想到他居然回答我说:“好啊,如果可以,我还真愿意,总比回去做牛做马舒服。”呵,真没出息。

而更有意思的是,经常看到很多帅气的爸爸带小孩。而中午和瑞典当地的同事一起吃饭,当他听说和我一起出差的另一个爸爸级同事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他的女儿了,这位瑞典爸爸也感觉非常不可思议。瑞典人这种注重家庭生活的方式,和想像中很不一样。在很久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瑞典人很冷漠,即使是夫妻之间也不例外,这和我自己眼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在瑞典工作时间长一些的同事说:“其实,欧洲人也和中国人一样注重家庭,但是方式不同,我们是放在心里,他们是放在行动。”

自己身边的朋友,很多都是非常注重家庭非常在意亲情的人,但是,放在家庭的时间和精力却又是很少,而理由大部分都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但是,在我们为了给家庭更美好的生活、在我们为未来而努力工作的时候,因为少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而忽略或错过了很多。记得去年在北京上课的时候,老师问:“如果今天晚上是你们夫妇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你们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说好今天晚上两人怎样渡过,但是,就在你准备出发的时候,你的老板找到你,要你陪他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应酬,这个应酬的成败会影响公司的命运,你会怎样做?”在座的同事,大部分都是选择了先跟自己的另一半解释清楚,然后跟老板去应酬,事后再补回结婚周年纪念日的庆祝。只是,很多东西,是否都是可以补的呢?

当然,道理很多人都懂得,只是,在现实上又很难具有相应的条件。你得养家糊口吧,你得买房子供房吧,你得供小孩读书吧,还得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吧,怎可以不努力工作呢?于是,我们中的很多人,像骡子一样地整天忙。

这种忙碌,对于身心并无益处。我身边的大部分同事和朋友,都有不同程度的颈椎病或脊椎病。像我的一个在华为工作多年的前辈,虽然现在已经是中高层,但是,身体检查却需要做若干个小手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照样忙碌。问他为什么不去做手术,他说:“哪有时间啊?进去没有两三周出不来,能扛就先扛着呗。”

即便是一些生活条件已经很不错的人,忙碌的脚步依然是没有停止。我的一个同事,他已经买了一套130平方米的房子,没有了贷款的压力,他的孩子已经上学,他们夫妻的月收入超过3万,而且拥有市值200万的股票,父母身体也健康,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离开妻子和小孩到另一座城市去奋斗。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他说:“这年头,没有500万在手,没有安全感啊。小孩上学、父母养老、小病大病,哪样不得花钱啊?”“但是,这样分居两地,错过了小孩的成长阶段,你不觉得很可惜吗?”“没办法,只能在见面的时候多陪陪她。等我赚够了500万,就考虑退休。”事实上,这样想的,并不止他一个。我总是很好奇,这些想要赚够500万就退休的人,赚不赚得到500万呢,赚够500万后他会不会想要赚到1000万呢?

而另一些时候,我们努力,也并不仅仅是为了生活,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追求某种意义上的成功、某种程度上的肯定。小时候,长辈和老师不断地教导自己“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于是,自己就为了“好成绩”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忘记了自己的天份,一头扎入书堆,背那些可能一辈子也用不上的数学公式或本身就是错误的政治答案。而好成绩,也的确得到了长辈和老师的奖励和表扬,还有,传说中的金灿灿的未来。这种教育下,当我们走出了社会,在潜意识中,仍然会为某种意义上的成功和肯定去奋斗,在这种努力的过程中,忽略了努力本身的意义和价值,还有慢慢磨灭掉的天性和好奇心。但,人,本身应该是千姿百态的个体,而不是千篇一律的高速运转的机器。

在和瑞典同事一起工作的这段时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将工作和生活平衡得很好,也将自己的身体和心态也保持得很好,令人更羡慕的是,还有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我开始去思考自己、还有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为什么会一直处于焦虑和忙碌,这当中,有现实的压力和无奈,也有教育和环境所产生的价值影响,还有个人的贪心和野心……而当我在瑞典的公园看到这些一家人开心嬉耍的场面,突然想起那些背井离乡的农民工,什么时候,他们可以和自己的孩子在草地上嘻笑玩乐呢?如果连生存都成问题,谈如何更好地平衡工作和生活,是否显得太过苍白、太过矫情?

来源:smil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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