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窦含章:骑着自行车替政府说话

窦含章:骑着自行车替政府说话

8月3日早上,当央视《朝闻天下》栏目播出《微博的伦理底线在哪里》的时候,视频中主要的被访对象之一,中国传媒大学网络舆情研究所总编辑窦含章还没有起床。

他回到办公室在网上看到自己的视频,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正面的事情。料想不到,此后他会遭遇来自互联网和媒体的激烈讨论。

现年36岁的窦含章,现在在新浪微博上正在持续遭受网友的嘲弄。不可否认,在一群反对的声音中,仔细检视他的言论,其中也不乏支持者。

发起成立“辟谣联盟”以来,他得到更多的媒体关注,但也受到诟病。

一些人眼中的“五毛”,颇具争议的“替政府说话的人”,在公共事件中不断发言的“温和左派”……“窦含章”,更多时候以一种标签化、符号化的形式存在。

窦含章不是孤独的,现实中存在像他这样做、这样想的人。但窦含章站了出来,通过网络积极发言,说出了这部分人的想法,甚至也替一些当地政府承担了一部分骂名。——在这个意义上,无疑他是勇敢的。

但在一片骂声中,他也收获了名声。

单纯的赞美肯定是错误的,一味批判也是不对的。有人把批判神化,为批判而批判。

“我喜欢看武侠,因为正义总是战胜邪恶”

窦含章自述,影响他的价值观和观点的最重要的时刻是在他高考那年。

“我的分数应该能考上南开大学,我原来准备学历史考古学的。”窦含章坐起来,上身前倾,“我爸觉得我太散漫了,需要约束一下。最后,我去了南京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收住他的心。他酷爱骑烈马,曾摔断了右臂,三年内做了五次手术;在南京养伤期间,结识了彼时在大三的女友,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他喜欢看武侠小说,从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到金庸、古龙,他觉得武侠小说传递了正确的价值观,“总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12年的军旅生涯结束后,窦含章为了追求女友,于2005年春来到北京。

第一件事:租房。窦含章和朋友租住在朝阳区团结湖的一个上下铺,每人每月分担房租450元。

第二件事:找工作。

窦含章大学学习的是国际关系专业,在2005年之前从未在报纸上刊发过一个字。

第一份工作是在《大公报》驻北京办公室。窦含章对这份工作印象深刻,那是他新闻生涯的起点。

“当时是2005年4月8日,中日东海摩擦。我看到大公报在招聘军事方面的记者,我就投了简历,但没有接到面试电话。后来我就直接找到他们在北京的办公室,人家问我干吗的,我说来应聘的。”窦含章押了一口生姜水,“我是学国际关系的,对军事知道一些,就和主任谈东北亚局势,聊日本和东海。我能侃能聊,主任说,你来吧。我过了几天就去上班了。”

窦含章4月12日正式开始工作。4月14日写了第一篇稿子,题目是《中日东海之争,警惕引发军事摩擦》,发表于2005年4月15日,署名是:大公报记者窦含章。

“第二天,大公报空运来了,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稿子变成铅字,我就觉得没这么难。后来一连写了十三篇。”窦含章说。

4月21日是一个周四,窦含章实习结束,再次进入招聘市场。这一次,他同样顺利,只用了两天就搞定了工作。

4月23日,在军事博物馆的一场招聘会上,窦含章开启了新华网的六年生涯。

第一个月他显然不适应,第一篇评论文章被领导评论说“基本不懂,想挽救都挽救不了”。领导的声音比较洪亮,他觉得不好意思。

看书,学习,熟悉流程。一个月以后,一篇关于中俄边界勘定的评论文章终于发表了,这一次,他署名“今立”(即“含章”二字取上半边)。

“这篇文章被南方报业转载过。”他说。

据新快报记者检索,这篇《划定边界,奠定中俄关系发展基础》在新华网首次发表于2005年5月21日。该文章也曾显示在2005年6月3日的雅虎网站上,显示文章来源是南方日报。

 “一个左右都不讨好的人”

不少人建立起对窦含章的印象是在奥运会期间,尤其是那张披着国旗在奥运赛场留影的照片。

彼时的窦含章参与报道了奥运会。2008年9月10日,他写的一篇个人手记发表在网上,题目是《从白丁到奥运专栏作者》,描写了自己从雅典奥运会到北京奥运会之间的简单经历。

今年8月4日,被问及这段经历时,窦含章苦笑着说,那篇文章其实是一个误会,原本这是一个供内部人看的文章,没想到会发表在新华网上。

新快报记者查看了这篇文章,有两句括号中的文字或许能证实这是一个原本属于“内刊”的文章:一、“只能把感激留在心里,希望他们能从我今后的言行中感受到我的真心(这话说得比电影明星还麻)”;二、“感谢所有关心和爱护我的人,(仅以此句看似肉麻,实能反映我内心真实感受的话结束我的总结)”

窦含章津津乐道于当年的《漫画奥运》栏目,“创新地使用漫画和评论相结合的方式报道奥运”。彼时的漫画作者是《大连晚报》的漫画家张成才。

张成才是大连人,和窦含章是老乡。在张成才的眼中,窦的学识很丰富,一些新闻观点和对社会的看法,令他折服。

奥运期间,窦含章还发了一笔小财:倒卖奥运门票,他挣了两万多。

“我在一年前申购奥运门票的时候,中了好多票。我是体育迷,想约家人朋友一起看。到了奥运开始的时候,我发现这些票特别值钱。我当时中了4张中美篮球赛的票,每张一百五,但在开赛前几天炒到了七千块一张。我卖掉了两张,加上其他卖掉的一些,挣了两万多,无意中发了笔小财。”窦含章说。

“另外两张中美篮球赛门票呢?”“巴结我未来岳父了。”窦含章说,“那个时候我还没结婚,就和准岳父一起去看了比赛。”

奥运之后,窦含章名气更大一些。往外投稿多了一些,偶尔也接受电视访谈,挣些外快,“大约占总收入的一半”。

但真正让窦含章成为“名人”的,还是源于去年4月与任志强的开战。

2007年4月17日,国务院发布通知,提出十条措施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四天后,任志强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万言书”,炮轰地产调控新政,引起不小的关注。

2010年4月26日,《中国证券报》发表窦含章的署名评论《任志强万言书是开发商谢幕前的高音》,引起了地产界和媒体圈的轰动。

对于地产界大腕任志强,窦含章的态度几多变幻。任志强后来在演讲中被扔鞋,窦含章支持任志强。现在,他觉得任志强“是个汉子,但自以为是”。

窦含章说,这篇文章给他带来很大压力。窦含章不应该在外面投稿,但他需要钱,“我当时的房租要每个月3000元”。

因为这篇文章引起的反响,新浪邀请他开了微博。

与任志强的针锋相对,窦含章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刺头”角色。窦含章认为自己早就是一个刺头。在奥运之前,他因为一篇批评地方政府吏治腐败的文章,被地方政府投诉;奥运期间,因发表针对西方媒体“妖魔化”奥运的文章,言辞过激,他被一家外媒投诉,“威胁要起诉我”。

  我要光明正大地说

  “‘我替政府说话’,这没有什么丢脸的。”

对每一起在网络上被热烈讨论的公共话题,窦含章表现出一个“微博控”应有的热情。他因此也遭受到更多的骂名。

开微博伊始,他就公开宣称:“我是一个温和的左派,不太左,我反对极左。”

窦含章在新浪微博的个人标签中直接给自己定义:“替政府说话的人。”

“我觉得,中国政府在过去三十年取得的进步是非常明显的,进步是好多方面的,但在网络上没有体现出来。有人把批判神化,为批判而批判。在互联网上,对政府的批判是一种潮流。谁为政府说话,谁就要被骂。针对这种倾向,我就光明正大地说,‘我替政府说话’,这没有什么丢脸的。”

他理解的“替政府说话”是一种广义的概念:“替政府说话有两个方面:好的方面要表扬;另一个方面是批判性的,你批评政府存在的问题,改进政府的执政能力,也是替政府说话。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吗?”

事实上,按照狭义上的“替政府说话”的概念,窦含章算不上一个完全替政府说话的人。他发表在网上可被检索到的文章中,有不少针对地方政府腐败的。

新快报记者浏览了他全部的3000多条微博,有些言论如下:“有些媒体是在天天唱赞歌,老百姓不看,自娱自乐,基本属于浪费国家资源”,“电焊工是所有责任人中罪责最轻的,应立即释放”,“强烈呼吁各机场取消要客部,要客部已经变成各级官员得瑟特权的马屁部”等。

窦含章推崇重庆模式,“重庆有什么不好?老百姓都夸。唱红歌怎么不对?我家附近的一个文化广场上,经常有百姓唱红歌,重庆满足了百姓的这种需求。有什么错?”

对于去年一度沸沸扬扬的“双起”论,窦含章力挺:“对造谣的当然应该起诉,这是最正常的处理方式。”

窦含章反对西式民主,讥讽说:“伟大的苏格拉底也是死于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民主制。”他肯定马克思的作用:“没有马克思,就没有今天的福利欧洲;没有马克思主义的竞争刺激,就没有美国资本主义的蓬勃发展;没有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就没有社会主义中国!”

窦含章也反对“乌有之乡”:“乌有可以代表极左,但代表不了今天中国全体左派。”

 乐清事件

  让在微博上死掐的对手走到了一起

窦含章在微博上树敌颇多。一度,他和专栏作家王小山势同水火。

王小山的言辞犀利尖锐,曾被称为网络“四大杀手”之首。他的言论整体上偏右,和窦含章截然不同。两个人曾互相看不起,一度在微博上“死掐”。

乐清事件宛如一曲《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2010年圣诞节,浙江乐清的钱云会死在车轮下,霎时间,网络上的“谋杀论”和乐清官方公布的“普交”结论并存。乐清事件成为去年底今年初的头号网络舆论事件。

王小山倾向于相信谋杀论。窦含章不相信,“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谋杀”?

12月28日,已经在微博上论战三天的窦含章睡不好觉,他下定决心要去乐清参与调查此事。第二天上午,他发私信叫板王小山:“有胆子就去乐清,一起调查这件事。你钱多,路费你出。”王小山马上回应:“谁不去,谁就是孙子。”

王小山后来解释说,当时“我们俩是较着劲去的”。

12月29日中午,窦含章在一家小饭店里和王小山见面了,作陪的是榕树下总裁张恩超。三个人喝下31瓶啤酒,畅谈去乐清的计划。二人商定在“事实基础上做出结论”。

那是王小山和窦含章第一次见面。七个月以后,王小山回忆说,真正见到他之后,他发现窦和自己的想象有很大不同:“他人很不错的,很礼貌,有自己的想法,很坚持自己的想法。”随后,王小山补充了一句:“他是真的傻。”

12月30日早上,首都机场。临上飞机前,窦含章打电话告知妻子行程,当时的情形颇有些悲壮:窦含章的妻子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电话里哭着不让他去,但窦含章心意已决。

尽管窦含章在乐清只待了30个小时,但在同行者王小山的眼里,窦很认真,而且富有责任心:“他挺不容易的,冒着失业的危险。”在窦含章发给王小山的私信里,也表达了这种顾虑。

据窦含章说,他去乐清是私自行动,并没有请示领导。抵达乐清29个小时后,他被要求撤回。

  我有一个梦想

  王小山能和窦含章坐在一张桌子上

2011年2月1日,《南都周刊》报道了乐清观察团,提及此事:“风格迥异的王小山和窦含章也组成了‘低端网友围观团’。”

窦含章承认他们两人价值观异同,但这正是他需要的,“因为我们观点对立,看问题从不同角度和价值观出发,这样我们做出的调查结论才更有公信力”。

“乐清之后,我就注定要离开新华网了。”八月四日,与新快报记者谈及此事,窦含章点燃了一支烟。他抽烟不多。

乐清事件还改善了窦含章与同样关心钱云会案件的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吴法天的关系。在去年的11月底,吴法天在窦含章眼里还是“下作、不堪”的大学法学副教授。

乐清之后,两个人就成了亲密战友。

“我觉得他(窦含章)是以事实为依据说话的。”研究证据法学的副教授吴法天说。

窦含章也以此恭维吴法天。不妨设想一下,如果马丁路德金博士在今日写下《我有一个梦想》,或许会有这么一句:“我有一个梦想,希望有一天,王小山能和窦含章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一边喝酒,一边分享着他们截然不同的观点。”

这的确发生了,不管你信不信。自今年初以来,王小山已经不止一次和窦含章同赴酒局,谈笑风生。这是一个奇迹!

“骑着自行车替政府说话”

“好多人骂我,说我是‘五毛’,体制的受益者。狗屁!我在新华网,完全凭着一种信仰,为了自己的价值观工作。交完房租、买菜、坐地铁之后,工资基本上就没有了。反而是我在辞职以后,经济条件好一些。”窦含章说,“我是军属,没有住房补贴;我爱人因为我不是北京户口,不能分房子。”

窦含章说,他在新华网的薪水大约是四千元,六年来也就涨到五千元左右。

5月底,窦含章从新华网递交了辞呈。按照他的话说,这个是早在年初的乐清事件之后就“注定了的”。

一身轻松。他觉得自己不用再受那个“体制”约束了。

窦含章随后在六月中旬去了新单位。他的名片上印着新头衔:“中国传媒大学网络舆情研究所总编辑、首席研究员,艾利艾咨询副总裁。”

在官方网站上,艾利艾咨询称该机构身兼中国传媒大学网络舆情研究所,是该大学的一级研究所。该机构每周编发一册《党政舆情参考》,这是一份内刊,并不对外发行。8月1日的那期刊物,封面文章是《“723”追尾事故舆情专报》,文章从八个角度,总结了网民对这起事故的41个追问。

他“下海”了,薪水大涨,但“具体数字不想谈”。

“理想主义不管用啊,还得考虑现实问题。”窦含章在今年3月做了父亲,他说要为儿子考虑。他给儿子喝最好的进口奶粉,“挺贵的”。

8月6日,下午,新快报记者第二次约见窦含章。他刚刚买了一张彩票:“双色球。我每期都会买八块钱的吧。”

“碰运气呗。年轻时养下的习惯,谁都希望自己能发笔财。”他说。

他确实不像一个有钱人。新快报记者三次见到他,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屏幕摔出好几道裂缝的摩托罗拉手机。他穿着一件墨绿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款万国牌手表——全是赝品。脚上踏着一双凉鞋,骑着一辆二六式女式自行车,粉色的,有点旧。

“我老婆的。”他说。

“买车没有?”

“没摇上号。”他说自己也没有买车的强烈欲望,每天搭乘地铁或者打车上班也挺好。

应了他之前在微博上说的,“骑着自行车替政府说话”。

  “‘辟谣联盟’的价值

  是一群自带干粮的网友在平衡一种声音”

8月4日上午,在北京永安里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里,窦含章脚步匆匆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对新快报记者至少说了三次“对不起”。他要紧急发一条微博。

就在8月3日晚上,一条微博传播开来:有网友贴了一张图片,显示在今年5月18日,在窦含章参与发起的“辟谣联盟”QQ群里,群友在讨论如何以及怎样攻击“老榕”和“李承鹏”等网友,甚至提及“对人不对事”。

8月4日上午11时24分,窦含章发微博,解释说,那句“对人不对事”是网友打错了字,并且随后就纠正了,图片在断章取义。窦含章还说,5月18日是辟谣联盟成立的日子,QQ群是开放的,谁都可以进来,什么话都有,但并不代表“辟谣联盟”的观点。

“辟谣联盟”成立以来,备受部分网友诟病,指责其“选择性辟谣”:“‘辟谣联盟’只辟民谣,不辟官谣。”

王小山觉得这个“辟谣联盟”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资深媒体人林楚方评论说:“如果他们的确在‘选择性辟谣’,那么,只能说,他们有这种权利,那是他们的自由。”财新网主编王以超表示支持林楚方的这个观点。

窦含章不以为然:“那些质疑我们的人,可以单独成立一个反‘辟谣联盟’的辟谣联盟啊,我乐见其成。”

“‘辟谣联盟’的价值,是一群自带干粮的网友在平衡一种声音,为防止言论的偏执贡献了一份力量。”他补充说。

来源: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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